他的家门前有条铁路,据他爷爷说是在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修筑的,有些年月了,自从妈妈乘坐上远去的列车后,这条路就不再通载客的火车了,因为有家日本公司买断了这条线路。每一辆火车总是拖着沉重冗长的身子将大块大块的煤运到天津港,在那里装船运往日本。
他腿是在挖煤的时候被压断的,当时的情形他永远忘不了:前面塌方了,父亲一把把他推出几米远后就消失黑心的煤炭中,巨大的疼痛让他昏迷了许多天。醒来后,他知道自己的腿没有了,而且最疼爱自己的亲人也没有了。哀莫大于心死,他常常为自己讲这句话,虽然已经记不清是跟谁学的。其实他的心已经有一半死了,他活着,只有一个盼望,就是想见到他的妈妈,虽然妈妈将他骗进小树林后不见了影踪。他听说,妈妈从小树林里快速地跑出来,钻进了那列停在树林边的火车上,后来火车就开走了。从此,他讨厌死了捉迷藏的游戏。
铁路沿伸到很远很远,在天际间浓缩成一根模糊的细线,路的那一端会是妈妈所在的地方。听说,她跟着许多人进了大城市,后来去了日本,在那里嫁人了。妈妈的名字也会是四个字吗,叫做什么什么子的?想到这里他感到好笑,当他嘴角有笑容时,有个声音打断了他,原来是旁边有一群玩耍的小孩子,他们在喊:“看,快来看,傻子笑了!”
火车又来了,轰鸣声赶跑了调皮的小孩子,他身边又算是恢复了安静,属于他一个人的安静。运煤的车把大山里的煤给运光了,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被掏空了,血一滴滴溅到地面上,它在延长,延长成一条血红的铁轨,一直到最为遥远的地方。太阳要落山了,东方似乎先暗了下来,一列火车渐渐驶出了他的视线。妈妈一定会躲在黑暗里,也会迷失在黑暗里,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。也许,她还是与他在捉迷藏,进行着那个可恶的游戏。多少年了,做为傻子的他始终没有绕出小树林,那片阴森的角落曾经埋藏了他许多的欢乐与梦想。
两条铁轨就像他的双手,伸出去后缩不回来了,他很想将手伸到日本那个可怜的小国去,从这个缺乏妈妈的国家把自己的妈妈捉回来,从而走出小树林,走出多年来被缠绕进的噩梦里……
2008年2月26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