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陆陆航班到达车站的时候,我又一次体会到火炉泉城的炎热。李海的车早就停留在了出口处,很显眼,我向他的车里张望着,看这个小子究竟在干什么。车内没有人,我的眼睛黑了,是一双温凉的手。一个男人的声音夸张地问:“猜一猜这是谁?”
我笑了,怎么来这一套,看来这小子活得挺舒服的。当我扭过头来的时候,看到一张女人的脸,随即李海那张滑稽的脸也出现我的惊讶里。李海指了指旁边的女人,说:“四哥,这是我表妹,在队里实习呢!”唉,原来这样,我冲表妹笑了笑,她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,蛮可爱的。由于中午了,李海就直接带我去吃饭,由于车塞得厉害,他一路响着警笛前进的,那气势很威风。酒店还是很讲究的,一看气势我就知道不只是为我一个人。
“到席的会是些领导吧?”我问他。
“是的,不过,你不用担心,他们不会灌你酒的。”他把手里的烟掐灭,给我安排了一个位子。
表妹在忙着打电话,问某某局某某队到了没有,还有什么大哥二哥等等一系列的人物,她都一一问候过。
“我应该注意些什么呢?”我问李海,心里感到很别扭。本来是同学聚一下,聊聊天也她,哪知上了他的贼船。
“四哥,你就坐在那里,不用吱声就行了。大家都是很随和的朋友。”李海对我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矛盾话,看来当了几年官真会说官话了。
不一会儿领导们就到了,每个人身边跟着一位类似表妹的人物,他们的车组成一个大车队。服务员开始忙活起来,先是上菜后是斟酒,忙得眉开眼笑。开始大家先来下六口一杯的白酒,不能喝白酒的就喝啤酒,二口一杯。我没有喝酒,就喝白开水,中间的领导瞪了我一眼,我想,你是我同学的领导,在这里我可不听你的指令。慢慢地,大家互相敬酒互相吹捧得差不多了,我以为该要散场了,但没有想到,这个时候才是高潮初起的时刻。
大家把执勤的任务给推了,大热天的躲在一个清凉的角落里喝酒,的确是他们这批人能够想得出来。黄队先挑的头,他对李海说:“李队,我敬您一个。”说完就站起来,一口饮尽,看样子来者不善。而我的同学李海李队,却是喝二三两白酒必倒的人,他举起杯的时候,两个眼珠子好像要掉出来的样子,看上去有点吓人。但李海还是喝下去了,在黄队去洗手间的时候,李海对我说:“他,是我的仇人,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”我听后吓了一跳。果然,后面印证了李海所说的,黄队好像老狼抓住了兔子一样逮住李海要把他往死里灌,李海的表妹这时装得像孙子一样躲得远远的,不像最初那样替李海喝了。
正感到尴尬的时候,黄队看我是老实人就举杯过来了,“呀呀,老朋友了老朋友了,来老朋友,干一杯,我,我敬您。”
“不好意思,黄队,我是不喝酒的。”我说,“虽然今天跟大伙一起玩得很尽兴。”
“不喝酒?哪能叫男人呢?你看李队,当的官大了,也不把人给看在眼里了,敬酒都不吃啊!”黄队的酒气都冲到我脸上了。
李海分明是听到了这句话,但想起来喝,却没有站起来,他实在是醉了。看到这个样子,我只好硬撑了,李海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李海了。
我望着黄队手中的透着琥珀般光泽的啤酒,说;“领导过来了,真受之有愧啊!既然黄队这样好客,今天不喝是不行了,不过,我平时不喝啤酒的……”
“噢?你的意思说来点白的?”
“我是从烟台过来的,以前也在济南上学了,对趵突泉没有很好的感觉,后苦味太重,里面含得双乙酰太高……”
“那烟台有什么好酒啊?除了烟台啤酒外,好像没有其它牌子的酒在省城可以买到的。”
“黄队,想必您一定没有忘记,有个叫张裕的……”
“噢,明白了。张裕干红,百年张裕。看我脑子,喝多了喝多了。”黄队边拍着自己的脑门,说“自罚一杯”,然后一饮而尽。
“黄队真够朋友。”我说,“既然这样,我不得不向您推荐张裕三鞭了……”
“喝过喝过,这个酒,喝起来怪舒服的,喝完后更舒服,哈哈!”说着就一挥手,让服务员给拿来了两大瓶。
一看这阵式,我想,这下可坏了,06年的时候就是被一大杯三鞭给最后醉倒的,如今却看到了红得发黑的两瓶。那酒后劲十足的,但多喝后绝对得伤胃,再能喝的人喝上一瓶就不醒人事,第二天醒来也会迷糊。看样子,黄队是没有喝过的,要不就是今天遇到高人了。
我看了下酒杯,说:“黄队,要不这样,我们两个喝一瓶,留一瓶给其他的朋友。一瓶能倒三杯多一点,我喝两杯,您来一杯。您是领导,身体要紧,下面还有许多兄弟靠您照顾呢……”
“朋友,你真够意思,但不能欺负你啊,远道来就是客,再说哪有主人拿一瓶酒待的。”说着,他招呼身边的人把两瓶给起了,倒足了六杯。
我是认栽了,想先下手为强,就说:“黄队,这三杯我先敬您,感谢大家的热情款待……”说着就端起杯来就要喝,浓厚的药香味尝起来有点反胃。
“不,不!老弟,”黄队改了称呼,阻止了我,“看,我先来,我先来。我给你完整地喝完这三杯,再看你的表演。来,大家鼓鼓掌。”黄队的确是能人,一呼百应,大家鼓起掌来,我很佩服他的好客及争胜的性格。黄队举起了杯,众人都看着他。三鞭的确没有丢人,让黄队喝了第一口就体现出它的厉害来,他咳嗽也起来,也许是被呛了一下。在众目睽睽下,黄队艰难地喝下第一杯,当他举起第二杯的时候,我们听到了“当”一个,酒杯掉到了地上,他已经被三两多的三鞭给打倒了。
那天喝酒的事,最终还是被三鞭打倒了,我没有喝,由于黄队醉了,大家就匆匆离席各自回去了。我不会开车,当然自行车除外,表妹也不会开,只好李海来开。
我问他:“能行吗?”
他说:“行,习惯了,再说一路上都是我们的人,你就放心好了。”
李海首先把表妹送回去,到解放桥的时候,他让我下来,在那里等他。大约两个小时后他回来了,一改不久前的样子,手里拎着一箱东西,说:“不好意思,四哥,让你久等了。这些,是你捎回去给嫂子她们的。”
看到他手里的东西,我心里的火一下就被压住了,非常讨厌自己的贪婪。但火气还是在不一会儿找个地方发了出去,原因很简单,他无意中在我面前吹他与表妹的事情,其实在饭桌上我已经看出来,但他丝毫不知趣,还把他们那帮人的丑事当成荣耀。我最后一句很狠的话是这样说的:
“你们简直是畜生!”看到李海笑了,我也笑了,“不好意思,污辱畜生了。”
下午4:30,我们一起踢球,去的是一个专业的足球训练场。是李海所在的球队与黄队所在的球队,听李海说,黄队喝多了,所以就没有上场。
两队好像仇人一样在踢,我加入了李海一队,在上场前李海就说:“小心注意下他们,这帮家伙会飞铲的。”
比赛是分为上下半场各30分钟,裁判是一位大学老师。刚开始的时候,我记得李海的话,小心翼翼的,而且由于小心,获得了一颗点球,李海主罚命中。当时我就在对方的禁区里老老实实地呆着,突然有个长传,眼看就要砸到我脑袋上的时候,我就下意识低头一躲,没有想到,对方那个壮汉起跳的时压在我肩上了。当我还没有感到那哥们所赠的疼痛时,就听到一声长哨。裁判指向了点球点,李海高兴地站在了罚球点上,最后狠狠地踢了进去。
看到李海的兴奋,我想,至于吗,不就是进了个球。在学校时,他进球后也是如此嚣张的,在这一方面,他是一点也没有改。
接下来的比赛很沉闷,李海也不进攻了,缩在半场等待结束的哨声。
那天晚上,我们去吃的烧烤,这次李海没有带他的表妹。由于我不喝酒,李海也没有喝。李海说的话像喝醉了酒似的,很让人寻味,我觉得他不适合做什么警,那样太累了,整天浑浑噩噩的,多没有意思。李海却不以为然。他跟我说起当天中午喝酒的事情,说黄队与他是死对手,要不是有生人在场碍于面子,可能他们会当场对喝最终也许会打一架。他还说要不是我的那几杯酒,他会很没有面子,而且下午的比赛实际就是比的是地位,黄队没有上场,他手下的人就不敢在放肆,动作明显收敛不少。
他们两个队同时在争一批上级拔下来的资金,由于资质相差无几,他们私下约定一场比赛定输赢,输者就退出资金的申请队伍。结果,李海赢了。
李海还在说着他们队里的乱七八糟的事,由于疲劳,我都快睡着了。
李海问:“四哥,困了吗?”
我说:“困了!”
他说:“好像你现在很小胆,不像当年从乱刀下把我救出来的样子。”
我点了点头,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为他默哀了。
2008年6月